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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里德:女人的命运是由生理决定的吗?(一)
时间:2017-9-22 14:29:00 来源:惊雷Thunder 作者:伊芙琳·里德 浏览: 678

    本文转载于微信公众号惊雷Thunder(ID:jingleithunder2014)


    伊芙琳·里德 著

    赤心 译

    译注:刊于《国际社会主义评论》第 32 卷,第 11 期,1971 年 12 月。1972 年由美国探路者出版社以小册子形式出版。


    作者介绍


    伊芙琳·里德(Evelyn Reed,1905—1979),妇女运动活动家,马克思主义人类学家,1939 年投身革命运动,参加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毕生致力于用人类学的成果去探索和解释女性遭受压迫的原因,著有《妇女解放问题》、《妇女的进化:从母系氏族制到父系家庭制》、《性别歧视与科学》等。


          解放运动中的女人,尤其是那些学习了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的女人们,已经开始懂得妇女地位低下、遭受压迫的根源在于阶级社会。她们相当准确地发明了“性别歧视者”这个词来描述资本主义社会制度,这个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歧视女性的最后的阶级社会。
          生物学和人类学这两门科学是理解女性及其历史的至关重要的学科。它们都严重偏袒男性,而并不是去揭露关于女性的真相。
          然而女人还不能肯定的是,是不是她们的生理特征使她们沦为并保持低人一等或“第二性”的原因。在男权社会里,这个不确定性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历史是由拥护现状的人书写的,而且所有科学都掌握在这些人手中。
          大概针对妇女地位低下的最恶毒的伪科学宣传是以生物学的名义呈现出来的。据该领域内的杜撰者说,因为女性拥有的母性器官和功能使得她们有生理缺陷。这个缺陷据说可以一直追溯到动物世界,它造成女性无能,依靠强大的男性来养育她们和孩子。大自然是迫使女性永远处于劣等的罪魁祸首。       显然,女人与男人有着生理上的差异,这个区别仅在于:女性拥有怀孕的器官和功能。但大自然该为女性受压迫负责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在人类划分为阶级的男权社会里,妇女地位低下只是人为体制和法律的产物。原始无阶级社会和动物世界都不存在这种现象。
          不难看出,为什么这种歪曲自然历史和社会历史的观点会得到传播。它为性别歧视的社会开脱,以女性的生理构造为由,证明女人遭受的压迫是理所应当。其中暗含的意思很明显:为什么女人要反抗她们所遭受的压迫呢?为什么她们要追求解放呢?她们的不幸在于她们的基因构成呀。要是女人不改变她们的生理构造,能给社会改变带来什么好处呢?从我们小时候起,这种论调就以各种方式反复灌输到我们的头脑中。要相信那些摆出科学家样子的大男子主义者的话:女人的命运是由生理决定的,她最好还是认命吧。
          实际上,女人的命运由生理决定这种说法的错误不亚于男人的命运也是由其生理决定的这种说法。这种说法把人贬低成了动物。如果女人只是生育工具,那男人就是种马。这种贬低不考虑到人与动物之间的决定性区别。人首先是一个社会存在,很久以来人就与自己的动物出身以及生存环境分隔开来。要理解两性之间的区别,我们首先要考察一下人与动物之间的区别,这种区别使得人成为完全独特的新物种。


     

    人:一个独特的物种

          自从达尔文证明了人类起源于某支高等猿类,许多研究已显示了人与动物之间有着多种相似之处。但也有少数研究者指出人与动物之间有着更为重要的不同之处,这些不同之处造就了我们人类这个独特的物种,使我们高于并超出了一切动物生命。

          马克思主义者准确指出了这种独特性的主要方面。这就是人具有从事劳动活动和生产生活必需品的能力。没有一个物种能这么做。恩格斯在他的文章《劳动在从猿到人转变过程中的作用》中第一次指出这种人类起源的“劳动理论”。

          今天,像舍伍德·沃什伯恩、威廉·狄恩·豪威尔斯、肯尼斯·奥克利、V. 戈登·柴尔德这样的考古学人类学泰斗,以及其他人都将制造工具视为区别人与动物的标准。沃什伯恩对此总结说,“成功使用最简单的工具开启了人类进化的整个方向,并导致了今日文明的诞生。”(《科学美国人》,1960 年 9 月)戈登·柴尔德证实了恩格斯的论断,说道,“史前考古学显示,劳动创造了人本身……”(《历史上发生了什么》,第 27页)

          轻视劳动活动的人往往认为,类人猿也将自然物当作工具来使用,因此劳动不是造成我们这个物种诞生的基本因素。但问题是,不管灵长类动物多么灵巧地使用它的双手——在人工驯养的条件下,它们能学会做许多事情——没有一个物种,包括灵长类动物在内,能够制造工具。灵长类动物两性之间没有劳动分工,没有一种前人类物种为求得生存而依赖系统的劳动活动。“手能用来摘东西,能将抢来的食物送到嘴里。这就是我们的类人亲属的本事,” E. 阿达姆松·霍伯说道。(《远古时期的人》,第 98 页)

          相反,人类完全依赖劳动活动,一旦这种生产能力减弱,我们就会像某个物种一样灭绝。因此,劳动活动给人类这个独特的物种带来了一种新的生存和发展模式。我们不仅是生活必需品的再生产者,也是其创造者。

          人类的生产活动使人与自然的关系发生了急剧变化,从中可以体现出生产的重要性。动物本质上是自然的奴隶,它们服从于自己无法控制的生物法则和过程。而人类则将这种关系颠倒了过来。人类通过劳动活动影响了自然。换句话说,人类作为一个物种不仅从生物本性的直接控制下解脱出来,甚至控制了之前支配着它的大自然。就像人们有时表达的那样,动物的历史由天定,而唯独人类创造他们自己的历史。

          随着人类征服了自然,也就开始培养新的需求,这是动物世界所没有的另外一种特征。动物只要能满足自己对食物和繁殖的需求就心满意足了,但人类除了这些需求之外,还发展出了一系列无尽的新需求,这些都是较高的(至少从更复杂的角度来说)文化需求。举几个技术方面的例子:从第一把手握斧子中产生出了对有柄斧子的需求。粗糙的挖掘用的棍子产生了发明锹的需求。简单的织布机和纺纱机导致了复杂的纺织工业。人们对建筑的需求超越了茅草屋,建造了工厂和摩天大楼。工业革命产生了火车,摩托车,喷气式飞机,宇宙飞船,快速交通的需求淘汰了牛车。

          教育,艺术,科学等各种的文化需求作为人类社会生活的新型活动关系的一部分而出现。甚至对食物和性的基本生理需求也得到改变,人类生活得以再造。人不需要像动物那样进食,交配,繁殖,而是依据自己改变的文化标准来做这些事情。就像马克思写得那样,“饥饿总是饥饿,但是用刀叉吃熟肉来解除的饥饿不同于用手、指甲和牙齿啃生肉来解除的饥饿。”(《〈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 1995 年版,第 10 页)

          人类对外部自然界,他们所生存的环境带来巨变的同时,也给他们自己的内部状态造成了同样巨大的改变。人们通常认为,人类的外表褪去了浓密的毛发,摆脱了之前的其他类人猿特征。更为重要的是,人类排除了以前的动物习性,代之以人性化的社会属性。今天,我们几乎丧失了一切动物的原始本能,用习得行为取而代之。

          对人类和其他一切生物的这段简短回顾驳斥了那种认为人“只不过是”有一些额外技巧的动物的论断。说得更确切些,虽然我们仍然有某些和动物一样的生物学特征,但已经高高居于其他动物的有限存在之上。我们处于或借助生产活动和社会因素形成,改变了我们自身,所以我们不再是我们生物构成的奴隶。

          就像密歇根人类学家马歇尔·萨斯林所表述的那样,“人类社会从生物本性的直接控制下解放出来,这是一个伟大的进化力量……人类社会生活是由文化决定的,而非由生物本能决定的。”(《科学美国人》,1960 年,第 77 页。)这个论断是拆穿“女人的命运是由生理决定的”这个神话的出发点。我们从这种谣言的最基本论断开始,审视以下的理论,我称之为——

    雌性处于劣势的“子宫理论”



          生物学和人类学一样是一门年轻的学科,也同样受到种种误解,出现肤浅的论断,以及在那些有着重大社会政治意义的问题上充斥着彻头彻尾的谎言。揭露女性问题的真相无疑是很困难的,因为很多生物学家和人类学家成了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俘虏。他们认为因为女人生来就有子宫,所以无法从生物本性的直接控制下解放出来,必须永远沦为生育工具。

          这种女人处于劣势的“子宫理论”可以推导出男人处于优势的“阴茎理论”,但“子宫理论”并不比“阴茎理论”更有根据。因为一些古怪的没有根据的理由,这些性生殖工具被认为决定了男女的其他一切能力。由于女人的子宫作用,她们被描绘成蠢人,无法开发她们的大脑,天赋,以及发展更好的文化才能。而男人拥有良好的性力量,没有可耻的子宫,所以能够开发他的智力和相关才能。这两种观点根本是子虚乌有,而非科学。

          实际上,在动物世界里,雄性是有生理缺陷的,而非雌性。这是由于雄性的性活动具有破坏特征。记录表明,为了获得和雌性的交配权,雄性之间竞争很激烈,同性相斗。尽管这种行为通常被称为“吃醋”,但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的吃醋,也就是说占有某个女性的欲望。相反,这是一种粗鲁的好斗的本能,任何个人偏好或爱的情感都不能使之改变,雄性动物在这种本能的趋势下寻求与异性交配。某些物种里,雄性之间的斗争仅仅是为了在繁殖区域找到一块地方;另外一些物种甚至在没有雌性存在的情况下也发生打斗。就像索利·朱克曼爵士所说的那样,“发情动物的好斗性是他们生理现象的表达,而不一定总是要在雌性存在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猴子和类人猿的社会生活》,第 69 页)

          由于雄性动物性活动的这种好斗性,所以它们都是过着离群索居、利己的生活,无法团结在互相协作的群体里。在有利的条件下,它们至多能忍受觅食或繁殖区域内有其它动物存在。在某些物种里,比如大型食肉动物,它们就是单独觅食。雄性动物本质上无法与其它同类动物进行协作,这阻碍了群体关系的发展。

          另一方面,由于雌性的母性功能,她就没有这方面的生理缺陷。她们组成群体,成员是母亲和子女,群体内存在协作,子女关系也有机会得以发展。在某些物种中,例如灵长类,或甚至是一群母狮子,雌性及其后代也结合在一个较大的群体里。此外,雄性动物在生存斗争中只顾及到自己,而雌性因为其母性功能,必须养育保护她们的后代和她自己。通过这种长期的群体功能的实践,通常雌性更聪明,有远见,灵巧,能干,而雄性则没有这些优点。有些猎人认为雌性动物,尤其是有幼崽的,更具危险性,所以他们要进行适当的防护,他们也承认上面这个道理。在高级哺乳动物中,母性功能和养育幼崽这两种行为最持久,这种更为敏捷的机智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到灵长类动物那达到了至高点。即使是罗伯特·阿德里这样狂热的男性优越拥护者也承认:“随着动物等级的提高,雌性的权力也同样得到了提高……男性在思想上的混沌是造成女性长期拥有权力的原因。”(《非洲起源》,第 125 页)罗伯特·伯瑞弗尔特更坦率地认为,雄性动物比雌性动物更蠢。



          这些意见表明,自然界中不存在雌性处于劣势的“子宫理论”。恰恰相反,自然偏爱雌性,因为这个性别决定物种的繁衍不息。母性功能赋予雌性生存斗争的优势,使得我们这一支类人猿能够从自然的生存模式转变到人类的生存模式,即劳动活动。在猿向人转变的过程中,领路的是雌性而非雄性。雌性的能力和合作力得到更高的发展,正是她开启了创造性的生活,由此建立了新的独特的人类种群。

          从动物世界的雌性群体中产生了远古人类世界中的母系氏族或“母权制”,原因如上。在人类诞生数百万年之后出现了父权制阶级社会,正是这个制度使得女性的地位降低到动物的水平,迫使她们只履行母性的功能,而阻碍了其在社会生活中发展出一种更高的人类价值。在一个以私有制,家庭制度和男性至上为基础的社会里,自然对女性的馈赠——子宫和母性功能,变成了她们今日忍受着的被剥削和压迫的锁链。但造成这

    种情形的罪魁祸首是人,而不是自然。

          那些认同“子宫理论”的人,往往试图用男性永远优越这种同样错误的理论来支撑关于妇女的错误论断。他们将生物科学贬低为科幻小说,将我们这个时代的男权制家庭的影像投射到动物世界。在他们看来,动物“家庭”跟人类家庭一样,由雄性领头,为依赖它的妻儿提供食物和保护,这使得雄性地位高于雌性。这种动物英雄通常被称为“雄性霸主”。就像小说家描写的那样,它是父权制社会中丈夫和父亲在动物中的翻版。更为荒唐的是,甚至将这种雄性动物描写成某种尊贵的统治者,成群的妻妾和侍女围着它,而它则主宰着她们的生活和命运。这种幻想背后的事实是怎样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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