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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靖:陈映真二三事
时间:2016-11-28 21:17:00 来源:保马 作者:林深靖 浏览: 1179

    保马编者按:陈映真先生离开我们已经五天了,但他对我们的影响不会就此离去。陈先生对社会主义中国的热爱、对青年的帮助,这些点点滴滴都永远留在同志们的心中。保马今天推送林深靖先生的回忆文章,以此纪念陈映真先生。

    事——因钟乔《人间男女──幌马车变奏曲》而想起的……

    「如果大陆的革命堕落了,国坤大哥的赴死,和您的长久的囚锢,会不会终于成为比死、比半生囚禁更为残酷的徒然.....」,2016年11月17日,钟乔导演的舞台剧《人间男女──幌马车变奏曲》在台北市汀洲路的客家音乐戏剧中心上演。舞台上七位演员以灵动曲折的肢体和歌声,集体演绎台湾白色恐怖时期的悲情记忆。故事以蓝博洲小说《幌马车之歌》所铺陈的基隆中学校长钟浩东案为主轴,终场则以上述那一句话收尾,语出陈映真小说《山路》。主角蔡千惠临终的一封长信,如此质问。

    资本主义世界的疯狂堕落,清清楚楚

    同场看戏的,有几位白色恐怖时期的政治犯,包括拉得一手优雅二胡的史庭辉、于今担任政治受难人互助会会长的蔡裕荣,以及因为成大共产党案而系狱10年的吴俊宏。意外的,还碰到目前在日本立命馆大学任教的徐胜,徐胜是韩国政治犯,1971年入狱后被严刑折磨,直到1990年才释放。散场时,在楼梯口相遇,难免聊上几句。

    「钟乔的戏,用一个问号,一个巨大的问号结束。」我首先抛出来这一句话,作为剧评的起点。讵料,关于中国革命性质的分析,或者大陆现况的定位,常常也是台北的朋友圈争执的起点。如果大陆的革命堕落了,会不会使得昔日的血泪牺牲,都变为徒然?会不会使得当今的一切努力,都化为一场空?这不仅是一个问号,而且是一个残酷的问号。这个问号,让钟乔这出试图重现黯黑时代理想男女的戏码,带有残酷剧场的性质。

    问号,尤其是巨大的问号,很难有短小、立即的答案。戏后,意犹未尽的朋友呼聚到新店溪堤岸的「小地方」,露天寒风中,举杯继续寻索。徐胜与我同桌,谈到韩国总统朴槿惠近日的青瓦台丑闻,谈到恶贾奸商川普入主白宫……足堪安慰的是,社会主义革命是否堕落,尚待辩证;资本主义世界的疯狂堕落却是清清楚楚,再明白不过!

    11月21日,钟乔的戏、陈映真的小说、「小地方」的酒精纠结在脑海中尚未散去,我到了北京,参加一个由北大主办的会议。

    翌日,在北大校园内,听闻陈映真过世的噩耗。

    当晚,北京在地朋友带来几瓶二锅头。对于陈映真,对于「大头」(朋友间对他的昵称)的记忆,太过庞杂,似乎必须借助透明的酒精,才能够唤醒。

    真挚、凝重、余音绵长的字里行间

    当然,陈映真在《山路》藉由蔡千惠临终长信所留下来的巨大问号,即使从台北寻觅到北京,也不必然能够找到答案。

    我想到的是,这种信件表达的形式,这种真挚、凝重、余音绵长的字里行间,陈映真不仅在小说中擅长,在日常的、真实的生活中,也是他习惯的沟通方式。许多朋友手中都收存有来自大头的信件,我的书柜里也留藏了几封他的亲笔字迹。陈映真对待朋友、晚辈,真挚、温暖、宽厚。读《山路》,与大头有过交往的人,很难不从「国坤大哥」这个既缺席而又无所不在的角色,窥见陈映真本人的身影,也很难不生出《山路》中所描述的,在革命伙伴之间的那种「深挚、光明、无私而正直的友情」。

    1985年,《人间》杂志创刊时,陈映真约了几位青年学生,在武昌街的明星咖啡会面,我是其中之一。后来有几位投入《人间》的工作,写作、摄影、驻点扎根、探寻被淹没的历史,召唤白色恐怖期间仆倒于马场町刑场的左翼英魂,同学蓝博洲是其中之一。服完兵役后,我到法国念书,完成硕士论文,申请博士班时,需要推荐信,我跨海求援。陈映真二话不说,满足了我的要求。1995年,我结束法国的求学生涯以及雷诺车厂的工作,回到台北讨生活。当时,《人间》杂志早已结束,《人间》出版社还在。就在潮州街一栋老旧公寓的顶楼,陈映真所召集的读书会,还是有「人间男女」络绎于途,而我已成为学生们眼中的「大哥」。不过,出现在读书会的,除了青年学子之外,也有几位老左,包括去年年底离世的林孝信,以及目前在农业生物科技领域享誉国际的杨宁荪。

    当年陈映真主持的读书会,记忆中,很用心地读过矢内原忠雄的《帝国主义下的台湾》,也曾经把1963-64年间中苏论战的《九评》,一篇篇拿出来分析考究。矢内原忠雄虽然不是马克思主义者,但是他耿介不屈,「以骨头为笔,以血汗为墨」,坚决反对日本当局武力侵华,即使因此得罪当道,被硬生生剥夺教职,他还是一以贯之。这是传统大儒的风骨,陈映真身上也是这样的味道。我后来对于日据时代历史的兴趣,乃至对于1960年代日本安保斗争的好奇探索,这段由陈映真带领的集体阅读过程,是一个关键。至于《九评》的阅读,则延伸到有关「一国社会主义」的论争,这是后话,留待往后有机会再说分明。

    综而言之,钟乔的戏以「人间男女」为名,除了召唤白色恐怖时期好男好女的魂魄之外,也映照到1980年代曾经投入到《人间》杂志工作的诸多伙伴,乃至尔后在人间出版社狭小的楼梯道出出入入,在读书会风檐展页的老少男女。陈映真留在人间的,正在悠缓地,被从头说起。赵刚说了,陈光兴说了,钟乔说了……,还有许许多多,等待被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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